正副隊聯盟生一堆,喔不,一生推。
本命傘哥,堅信所謂真愛是互攻的互攻鐵黨。
榮耀不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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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聊斋‧上》

    第一回,<缘起缘灭>

  ——相思似海深,旧事如天远。泪滴千千万万行,更使人愁肠断。要见无因见,了拚终难拚。若是前生未有缘,待重结来生。

  苏沐秋看着躺在马路中间、被卡在车轮下的自己,艳红的鲜血从他身体里流出。他的身侧站着两个男人、一高一矮。

  转过头去,不去思考当叶修和苏沐橙接到消息是会有怎么样的反应,他将双手伸到两人面前,问:「不上铐吗?」

  「你似乎不讶异?」见到阴差的凡人,通常都没啥太好的反应,基本上受哭求着别带他走,这么淡然的倒是少见。何况这小伙子年纪还这么轻。

  「再不走,等等我家人来,说不定我就不肯走了。」其实他是舍不得的,但又能如何?阎王盼你三更死,定不容人到四更。这点道理他还懂。

  高个阴差了点头,「还请委屈小哥和我们走这一遭了。」

  苏沐秋跟在阴差身后,离开了车祸现场。

  头也没回过一次。

   苏沐秋进到阎罗殿的第一个想法,是赞叹它的庄严肃穆。

  阎王坐在大堂之上,笑觑着他。

  「唉,天劫啊……还可真是麻烦的东西。仙君,想起几分啦?该不会真得下轮转台走一遭?」

  「阎王爷说笑了,秋君还没那么不济事。」在这一路上,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,然后才终于想起,他是太上老君身边的弟子,是下凡历劫的仙君。

  「仙君对这次凡劫有何感想,方便说来让本君玩味会儿不?」或许是判案过于无聊,阎王询问起「苏沐秋」的经历,倒是有几分兴致勃勃的味道。

  「不过就历劫,如此而已。」他看着阎王,不嫌不但的陈述,连那双若秋水般明亮的眼眸,亦是波澜不兴。

  不过历劫。他在心中默念,然后将刻在心上的那两个字,悄悄抹去。

  「啧啧,不愧是生成于仙界的灵种,这生死簿上分明记载你有段未了的情缘,到你嘴边却只剩历劫而已。莫怪乎草木比生灵更易修仙,无情无欲呵。」

  「多谢阎王爷夸赞。若没其他要事,小仙先告辞,久没见师尊,怪担心的。」无视阎王那挟带恶意的言语,他轻做了个揖,转身走出冥府。

  「唉,连玩笑开不得,就说草木花仙最惹不得。」阎王摇了摇头,起身欲回内室办公。

  「………咦?」

  他发现,在方才「苏沐秋」站的位置那块地上,有几滴灼眼的红。

  「呵呵,看来这回有好戏看了。找月老讨铜镜看去!」

    苏沐秋,不,现在应称呼他「秋君」,他在太上老君殿前,他的本体,也就是灵树前驻足。

  打从进了地府,他便记起了一切。

  曾经,那人却已是斗战胜佛身侧最受宠的闭门子弟,当时他虽已列仙位多时,却仍只是颗小小的灵种,只有神识。

  他们相遇那日是七夕,子时一到织女娘娘便泪洒天庭,于是当东方天稍霁时,他早已浑身湿透定在水里浸了好几个时辰了。

  每年总要浸上那么一回,忍忍就过了。毕竟太上老君绝不可能伸出援手,徒儿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成长,他师尊总这么说。

  那人伴他师父斗战胜佛来同他师尊拿些治伤的丹药。

  在访客离开前,斗战胜佛用种饶富兴致的眼神睥睨着殿前的他,问:「这是甚么?」

  「不材小徒。位列仙班几百年了,就是不发芽,也不知是哪处的灵种。」太上老君心里那一个苦啊。这徒儿本是他的关门弟子,怎知天资聪应过人的他千百年就是不发芽,没有实体,天资过人有啥用啊!

  「有云是大器晚成,还请老君别急,像咱师父常说的,一切随缘。」斗战胜佛像是看穿了什么,笑了笑道。

  雨又大了点,师徒俩向老君辞行后便踏上了归途。

  他目送着他们的背影,那徒儿一路上扯着斗战胜佛,不知说着甚么。

  雨愈下愈大,模糊了他的视野。他索性断绝灵视,以免耗费过多力气,影响修仙功效。

  倏然,雨滴打在他身上的冷凉与微疼消失了。

  他惊讶的张眼,却只看见艳红色的伞面,替他挡去暴雨,然后他听见那人爽朗的笑声,他说:「我等你拿伞来还我啊。」

   在那场急雨中,那人留下那把艳红色的油纸伞,替他挡去风雨。隔日,而那人再度前来取药时,捧来一汪天池的清泉,为他浇灌。

  再后来,说到七夕,闪过他脑海的第一个画面,定是翠绿的伞柄、鲜艳的伞面,沁凉的水泉,以及那人爽朗的笑声。

   ——原来,仅只是奉还那人的雨露之恩。

   踏入久违的老君殿,却见太上老君捧着一碗茶,早已待着他的归来。

  「师尊,徒儿回来了。」他站在殿门口,不敢贸进。

  「秋君过来。」招手示意徒儿在身边坐下,老者笑得慈祥。「这趟下凡,看见了甚么?」

  「师尊,徒儿不懂……历了劫,又能如何?」若只是为了偿还那人恩情,又何必走这一遭?他本是草木幻化而成,情根浅淡,不被凡俗所扰。

  「秋君,你是天生于仙界的灵种。上天给的考验,自然会不同些。」太上老君凝视一脸困惑的爱徒,叹息。「想当年,你载入仙籍后千年才化成人型,而后未曾开花结果,才唤你作秋木。」这个徒儿,虽天资聪颖,但就是步调缓慢得几乎令他抓狂。「上天自有安排,秋木,上天自有安排。」

  他垂下眼睑,不再言语。

  不久后,老君突然感觉到肩上一沉,原来是秋君靠在他肩上,疲惫得睡着了。

  老者无奈的苦笑了下,施法让他回到厢房歇息。

  『秋君,你的情劫……现在才开始啊。』

   隔日,老君殿迎来了个访客。

  「老君,听说小秋回来了?」

  男人穿着一身洋化的T恤牛仔裤,一进殿便抓着老者问。

  「天篷,是你啊。秋君打昨儿回来便沉睡不醒,正好叫醒他。」老君叹了口气,「那孩子……不识七情六欲,是他最大的劫数,唯有亲身走过一遭、将爱恨嗔痴都看了个透……但秋君,太认死理。」

  天蓬元帅笑了笑,「老君放心,咱师父常说,一切随缘。」他伸手拍了拍老君的肩,「我去看看他,没事的。」

  看来,那孩子甚么都没同他师父说,关于他的尘劫。

   当天蓬元帅进到内殿时,见到的是伫立在莲池旁的秋君。

  他望着平静的水面,若有所思。

  「小秋,好久不见。怎么?凡间好玩不?有没有看见许多美人?」他拍了拍那人的肩。

  秋君回过头,轻浅一笑后道:「我是下凡历劫去的,能有多少每人可看?又不是神瑛大人,没那个福分。」

  「是呀,比起神瑛侍者那小子,你倒比较像是绛朱仙子,还恩去了。」然后他立马发现,秋君的脸色因这句话苍白了几分。

  果真是,情劫呵……

  「让大人见笑了,秋君这劫数还未能完全度过去。」他的目光再度转回池里的白莲。

  看着这样的秋君,天篷才突然想起,神瑛侍者和绛朱仙子的结局。

  当神瑛侍者回了天界,绛朱仙子早已回归仙班,仅只留给他一句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

  从此陌路。

  「我们是甚么交情了,真是。老君和你当年赠与我那柄九齿钉耙,后又有你不时陪我下下棋、谈战术兵器,下趟凡就全不认了?」天篷笑了笑,伸手揉乱他一头短发,「罢了。你每下凡归来后总要不正常一阵,这是你第几回下凡了?」

  「第七回。」秋君叹了口气,「天篷,你说,我究竟该如何?」

  将七情尝过了一回,最后一个劫,情劫。

  「来,小秋。咱认识这么多年,我还没教过你甚么。今天本帅心情不错,教你两手,看好了啊。」他手一挥,莲花池上泛起阵阵涟漪,待到水纹平复后,显现的竟是凡间的景象。然后再一挥,便又是清澈见底的池水。「这便是镜花水月,该怎么用,不用我多说了罢。」

  秋君伸出手,照着方才天篷教他的法子,水面果真浮现凡尘中的景象。

  「小秋,记着,别问是劫是缘。」天篷又摸了摸他的头,毕竟这劫他也曾遇过,要么解脱看破,立地成佛。要么从此爱恨嗔痴,不得脱。仅有极少数,能有情人终成眷属,并受仙佛祝福。

  连目前算是结局较好的牛郎织女,一年也仅只能相会一次。

  「我知道。」

  天篷见他的专注力已全扑进镜花水月之中,仅只是拍了拍他的肩,说了声改日再来,便告辞了。

   他站在仙池边,看着人世的一切。

  那个人,负起他留下的责任、一步一步往下,那般坚决。

  他被人背叛,拿着那把千机伞,杀出一条血路。

  「不过是重头再来罢了。」

  每一字每一句,刺入他心中最柔软的那块。他拿着账号卡一路过关斩将,直到夺冠。他拿起冠军奖杯那一幕,似在他眼前漫开漫天血雾。

  倏然,他闻到风中夹带一股清香。

   他终于,迎来了第一次花期。

   ——那日,他方知,原来自己,是株金木樨。

 

 

   第二回,<魂牵梦萦>

  ──水漾萍根风卷絮。倩笑娇颦,忍记逢迎处。只有梦魂能再遇。堪嗟梦不由人做。梦若由人何处去。短帽轻衫,夜夜眉州路。不怕银缸深绣户。只愁风断青衣渡。

  秋君回到天庭,已有十轮寒暑。

  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,实则不然。

  每夜入梦后,他总梦见自己变回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,或在无人的沙漠、或在辽阔的草原、或在壮丽的山岳,流浪。

  他不记得一切,在梦中。

  梦境皆大同小异,到头来他沉睡在菩提树下,终于见到予他雨露之恩的那人,却仍旧想不起他身分。

  总在梦醒时分惆怅。

  他在心中无数次描绘那人的容颜,却随着时光逐渐模糊。

  瞪着雕刻细致的床柱,秋君从口中吐出深深的叹息,起身洗漱。

 

  「师尊,我昨夜又梦见了那人。」在请安后,秋君向老君说道,「在梦中,我仍旧记不得,甚么都记不得。」

  老君凝视着自家爱徒,良久后深深的叹了口气。

  「秋君啊……渡劫这事,师父帮不了你。当年从镜花水月看见的,是这十载中与你相关联的一切。尔后,你才迎来了花期。」那人,兴许真是他徒儿的命定之人,才让秋木迎来自降生至今最大的劫数。「今日觉得如何?身子好点了么?若有不适,立马知会我。」

  那日天篷离开后不久,太上老君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金木樨香,才发现竟是从未曾开花的秋木开了。

  灵木开花,本该是令人欣喜的大事,太上老君却在莲池边发现昏厥过去的秋君,若他晚来个几步,估计秋木便会化回原形,近万年的修行全付诸东流。

  兴许是过于强烈的情感,冲击到灵木本身的灵核,或是其余缘由,此之后,秋君休养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能离开床榻。

  待他终于能下榻,老君便罚他在堂前跪了三个时辰。

  尔后,他再未曾用镜花水月窥伺过人间事物。老君也未曾提过,究竟镜花水月是甚么样的仙术,为何当年老君会在知情后气得白了脸。

  「徒儿谢过师尊。调养了这些日子,已经好上许多了,就是那不知名的梦境让徒儿深感困惑。」秋君想了想,才又开口问道:「师尊,究竟镜花水月是甚么?徒儿那莫名的梦境是否也和那奇术有关?」

  老君伸出手,轻抚过他那已有些长了的发,像是安抚孩童那般,「秋君,你仍未能了却尘缘,镜花水月之术呢,仅有那些以了却尘缘的仙君可用,何故?镜花水月所见,是心中最企盼之人事物,却亦是因此能伤人及深。愈是在乎,伤得愈重,天蓬元帅当时便是疏忽了这点,方才有后来,你险些魂飞魄散这事。」不是谁的错,是情一字,误人至深。「秋君,师尊总同你说的,所谓仙,并非全无七情六欲,而是不被七情六欲所扰,看破与看淡,是关键也是不二法门。这回是你初次情动,故较为艰辛,要撑住,懂么?」

  「秋君明白。」其实老君说的,他都明白。他应该要放下「苏沐秋」那个身分,放下叶修和沐橙,但他办不到,仍旧活在自己的魔障中,不得脱。

  「今天下午天篷那小子会过来,你陪他聊聊吧。那傻小子因当年那事自责不已,多久没来老君殿了。」

  「多谢师尊。」

  当天篷抵达老君府时,并未见到师徒二人。只见一张纸条被贴在朱红大门上,苍劲的墨迹写着,师徒俩在工坊造兵器,有事自行前往。

  推开工坊木门,一阵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,只见秋君打着赤膊在炉旁锻打着赤铁,火星飞溅。

  在他的脚边,有几只粗细长短不一的玄铁条。

  「身子还没好透,怎么就进来工坊里折腾了?又病倒岂不是不划算?」他走至秋君身边,道。

  「再怎么不济,进工坊这种小事还是能做的。太上老君的弟子可没那么弱不经风。」嘴上边说,他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,「再等我会儿,这头马上就能收尾了。师父在炼丹房里,就别去打搅他老人家了。」

  天篷笑了笑,「我还没那么不知好歹,我可不像我师兄可以在老君的炉底待上七七四十九天还能毫发无伤。」

  「大圣爷也许久没来了呢。」秋君不知想到了甚么。

  「是呀,身边徒儿又都分家了,就剩这么一个业修,但毕竟那小子还在人间历劫,没那么快回来。」天篷话才刚说完,便意识到不好,又不小心泄漏天机了……唉,会被佛祖念死。

  「天篷,我看你还是少说几句,毕竟我还是局内人,知道太多总是要不好的。上回教我镜花水月,后来应该也吃了不少苦头,辛苦了。」

  闻言,天篷立马摆了摆手,「这不是甚么大事。倒是秋君,你又在捣股甚么新兵器?怎么我看了老半天看不出半点门路。」毕竟是武将,对于兵器这类的绝不可能不上心。而正巧太上老君一脉,除了炼丹外便是以制造兵器闻名。

  众弟子中,又以秋君制造兵器的巧思最为多变,技术也最高超,有那么几分青出于蓝的味道。

  「伞。」

  「甚么?伞?」天篷被惊得一楞一楞的,从前的确是有人拿伞来当做武器,但秋木要制伞,这也太果玄乎了。

  「千机伞。」

  「我操!」这下惊得连粗话都出来了。「秋君,你师尊知道这事吗?你不把他气死才怪!哥求你可千万别把自己也折腾进去了,不过就是场情劫,过了便过了,千百年后谁也不会记得谁,你这又是何苦?」

  秋君不语,只是微笑。

  「你这是犯天条的!」天篷急了,「不能让人间的历练影响天庭运作,这是铁则。即便你是老君弟子,也没人保得住你!还不快停手!」

  「若我说,我是将天庭的记忆带下了凡间呢?」秋君仍旧是轻巧的回了句,「千机是在我下凡历劫前便开始打造的兵器,本就是要还那人赠伞之恩。看来是没机会了,但摆着不也挺可惜?干脆把它完成,也算了却一桩心事。」

  天篷被堵得无话可说。

  「放心罢。虽为情所困,但我还没不济得连天规都犯了。」终于放下手上工具,他对天篷道:「好了,咱走罢。不是找我有事?我倒好奇今日你又带了甚么来了。我先回房去换身衣服,请元帅到前厅稍候。」

  「等等,直接到前厅去。老君托织女娘娘弄了几件新裳,你等等试试看合不合适。」

  当秋君看见那传说中的新裳时,心中五味杂陈得翻腾着。

  那是现代的上衣以及牛仔裤。

  「其实现在仙界许多神仙都挺喜欢这种穿脱方便的衣物的。就剩老君那种老骨头嫌布料太少穿不惯,这回你刚回来,老君便托我去织女娘娘那帮你定了,殊不知你一躺就是那么多年,也就延到现在才给你了。」

 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,秋君转头便想往丹房去,却被天篷拉住。

  「等等啊小少爷,刚你不也说了老君在炼丹,现在去找他岂不是讨骂?反正总会见到,迟些再道谢也不迟啊。」天篷在心底叹了口气,这株秋木还真的是单纯直接得可以,难怪老君总像护甚么宝贝一样护着。

  这样的他究竟是怎么安然度过七次、不,是六次尘劫的?

  「还有一样东西,今年刚通过申请,你看到一定会相当开心的。」天篷不知从哪变出一个不小的纸箱,上面印着某知名计算机厂牌的商标。

  「不是吧,天篷。」秋君的眼底写满狐疑,「这真的是计算机?」

  「嘿嘿,四核心的旗舰型笔记本电脑,附赠荣耀账号卡。经由仙界技术部门改良过,保证玩游戏不卡线、网速可比光纤。」天蓬元帅丝毫没发觉他就想个打广告的,得意的展示着那个纸箱。

  「真的……可以么?」本来以为再也不可能接触到这款游戏了,没想到仙界居然会对这种「欲望的产物」解禁……

  「相信我,真的可以。其实这还是仙界官方首推的复健款。你知道的,神仙嘛,大多闲得没事做,久而久之脑功能和手指灵活度都严重下降,干脆让几款网游过关,让大家可以申请着玩,打发时间。」天篷笑得那一个灿烂,「大家都是十一区的账号,北斗七星君、还有我跟我那两个师兄师弟都有在玩,现在正努力的指导我师父和佛祖两位终极手残党玩游戏,所以绝对没问题的。」

  秋君看着首张那张银色的账号卡,以及上面的二字「荣耀」,说不想打,是骗人的。但他的尘劫未了,若与俗世纠葛太深,实在不是甚么好事……

  「还是算了罢。待几年后我能平静地谈起尘世,再来玩也无所谓。」

  「你不想他吗?秋君。」天篷的脸色突然一沉,认真道。「虽然不大可能相见,但有个想念总是好的。我之前便同你说过的,究竟记不记得?」

  「别问是劫是缘。」

  然后他笑了,接过装有计算机的纸盒,打开。

  纯白色的机身,闪着美丽耀眼的光芒。

  「怎么用?」

  「直接开机就可以了,不需要电力,超级环保。」

  一开机便在桌面上发现了荣耀的图示,还可真是贴心啊……他边着想边刷卡进了游戏。

  角色名称,木樨。

  一旁的天蓬看着他脸上心满意足的笑,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。

  『我就只能帮你们到这,接下来能否相遇就看你们的缘分是否够深了……』

 

  ——但愿,他们能够不仅只是相见于夢中。

 

 

    第三回,<不如不见>

  ——野棠花落,又匆匆,过了清明时节。刬地东风欺客梦,一枕云屏寒怯。曲岸持觞,垂杨系马,此地曾轻别。楼空人去,旧游飞燕能说。

    闻道绮陌东头,行人长见,帘底纤纤月。旧恨春江流未断,新恨云山千迭。料得明朝,尊前重见,镜里花难折。也应惊问:近来多少华发!

  叶修坐在计算机前分析着国家队个选手的参数,突然被一震急促的门铃声吓着了。本来并不想理会,但那铃声催魂一样的响,估计连聋子都听见了。

  「来了来了。」

  一打开门,便看见一堆职业选手全堆在他门口。

  「怎么全来了?算了先进来吧,堆在门口像甚么样子?」叶修让了道,一群人鱼贯而入,不约而同的凑到了他的计算机前。

  「没有?这不科学啊?不是你还会有谁呢?」方锐指着仍停留在视频上的计算机,「怪哉,那个神枪的押枪……应该是不会认错啊。」

  叶修一头雾水,「你们到底在说甚么?」

  门铃又响了,这次是苏沐橙,她一进门便扯着叶修的袖子,把人拉到的计算机前,关了视频,上网搜寻,动作一整个流畅得令人叹服。

  「我说苏妹子,你这也太熟门熟路了吧?」张佳乐忍不住吐槽,这是把计算机当成自己的的节奏啊。

  苏沐橙没理会张佳乐,迅速的在网上找到了一段视频,点开。

  「你看,这个人的操作。」

  叶修盯着计算机屏幕,他专注的凝视着屏幕里那个神枪手,他流利的操作以及精准的走位,在在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。

  「这个新人不错。」却只是说了这句。

 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,那个人已经死了,死在十多年前的那场车祸里。

  然后沉默,没有谁先开口,即便黄少天几次想开口,但碍于房内沉重的气氛,也把话吞回了肚子里。

  「叶修……」终于,沐橙打算开口说些甚么,却被叶修一句话打断。

  「好了,大伙儿明天还要训练。全部回房去吧。」

  直接拒谈这件事。

  见叶修难得摆出这样的态度,大伙愣了下,接着便一一离开了。只有苏沐橙,依旧站在原地,似乎等着他的解释。

  「沐橙,今天先这样吧。我累了。」叶修伸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,他在下午午睡时做了个恶梦,到现在还没缓过来。

  「我梦到哥哥了。」沐橙没有动,反倒是开口说道。「我梦到那天,你牵着我的手,到医院去带他回家的场景。」

  那时,叶修握着她的手,签下死亡证明书。

  她印象深刻的是,当时他们都没有哭。

  已经很久没梦到过了,梦到苏沐秋的死亡。所以苏沐橙有点吓住了,感觉很不好,真的。

  闻言,叶修一楞,然后点起一根烟,狠狠的吸了口。

  「我也梦到了。」吐出烟雾后,他道。今晚他心情不佳,也是因为那个梦,想分析视频来分散注意力,却被一群人又闹过一圈,心情更糟了。

  「一定是因为太想他了吧。」沐成笑了笑,「不过,那段视频真的是吓了我一跳。」

  「他们到底是为甚么会全跑来?」叶修想起那催魂似的敲门声,脸色又难看了几分,「还一个个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。」

  听叶修着么说,沐橙笑了,「你一定没上QQ,选手群里整个炸了。邱非开小号下十一区玩,在竞技场里被一个神枪给灭了。好像是有人录了下来,在网上引起一阵旋风。再加上那号的主抢起BOSS来可是一点都不马虎,让各大工会哀鸿遍野,所以大家才会怀疑到你身上来。」

  「为甚么邱非开小号下十一区输了会搞得人尽皆知?」叶修皱眉,基本上这种事是不会闹大的,怎么会闹得沸沸扬扬?

  「当时房间没锁,孙哲平刚好看见那场对战,张佳乐在选手群上问是不是你。」

  「邱非没说不是?」

  「有,但是他说他也不大敢确定。老实说我刚看到时也是。」苏沐橙继续说下去,「然后周泽楷问了句这操作是怎么安排的,群里就炸了。当然,有经过江波涛的翻译。」

  「所以一群人就这样撞进了我的房间?」叶修挑眉。

  「似乎是。我的话,是想问你,有没有可能……」

  有没有可能,苏沐秋还活着?苏沐橙想问,却不敢真的说出口。

  「他的遗体是我去认的。」

  一句话,便已足够。

  「十多年了,好快啊……」沐橙感叹。「我总觉得好像是昨天的事情而已,你被他捡回家,跟我们一起生活。」

  似乎是想到了从前,叶修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。

  「时间也不早了,你该回去休息了。」他起身,替沐橙开门。「应该不会再做恶梦了吧?」就算是托梦,那个妹控也舍不得。

  「嗯。你也早点休息,别总是熬夜。」她走出门后,又想到甚么似的回头道:「那个账号,叫木樨。」

  叶修一愣,然后笑了,「你呀。」

  那笑里有点无奈,有点宠溺。

  就像当年苏沐秋对她的笑一样。

  几天后,叶修从兴欣公会那弄到一张十一区的战法号,打算去会会那小子。若真的像他们说的,拐进兴欣也不错。

  正当他打算四处悠晃,寻找那个传说中的神枪,便看见那个账号从他面前奔驰而过,后面还有一大票追兵。

  似乎是抢了人家东西。

  果真是恶名昭彰。

  『木樨你这只狗给我站住!』

  世界频道上这样刷着。

  叶修觉得有趣,操作脚色跟上了。他十分好奇,那人的操作是否真的像传说中那般出神入化。

  果不其然,那人的操作相当出色。至于这场围殴戏码也因后来援兵到达而画下句点。

  看来他不是单独行动,而是有伴的。

  叶修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样就像个变态。

  后来每次上游戏,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人的身影。

  甚至没意识到,自己跟了多久,直到那个人站到他面前,用温和的嗓音问:「请问,你一直跟着我,有甚么事吗?」

  「嗯……没事。」一向脸皮比坦克装甲还厚的叶修,在这瞬间却红了脸。「就是……对了,在网上看到一段视频,对你有点好奇。」他想起了之前苏沐橙给他看过的那段视频,赶紧扯出来当借口。

  耳机里传来那个人的笑声,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叶修心底扩散,那人说话时的声音也有些许相似,但理智告诉他:『不可能。』

  仅只是巧合罢了。

  「既然这样,陪我下趟副本吧。我的兄弟们今天正巧都有事上不来,正愁着没伴呢。」

  「好。」然后操作脚色,跟上他。「不打算找其他人吗?」

  「是啊,还是你没自信,怕?」木樨挑高的语尾带了点轻视的味道,意外点燃了叶修不爽的情绪,怎么这人讲话跟那个谁那么像,一样讨人厌。

  「怕你死了哥得孤军奋战啊。」叶修立马喷了回去。

  木樨又笑了,叶修发现他是个挺爱笑的人。

  那趟副本下得异常得顺利,他们并没有刻意加快速度,却刷新了副本纪录。这点叶修感到十分诧异。

  但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,他与那个人之间的契合度。

  在这之前,他只遇过一个人,能在操作上与他如此的契合。

  那个人,苏沐秋。

  这样的认知让叶修自己吓了一跳,他匆忙地向木樨告别,然后下了线。

  那夜,他失眠了。

   从那之后,叶修时不时便会遇到木樨的朋友有事无法上线的问题,两人下本的次数多了,也渐渐熟稔了起来。

  有许多次,叶修不经意地把对方当成了苏沐秋,甚至差点叫错。

  理智告诉他不可能,并且要他别再和这个人有更深的纠葛,但情感上却办不到,他一次又一次和他搭话,只为了多引他说几句话,听听那个有点像苏沐秋的声音。

  像毒品,无法戒断。

 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。

  这点,在天庭的秋君又何尝不是?当他再听到叶修的声音时,激动得几乎连鼠标都握不稳。然后一次又一次,趁天篷等人不在线时找他下副本,为了这短暂的接触游走在天规边缘,然后越来越不满足。

  想见他。

  当他意识过来的时候,话语已经脱口而出。

  「要不要见个面?」

  叶修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愣住了。

  要,或者不要。

  或许见了面,便可以断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不切实际的想念;但见了面之后,那股失落道时他又该拿它如何?

  一向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叶修,怕了。

  「不了。我最近很忙,过阵子吧。」叶修最后还是拒绝了,但怕他误会似的,又接着说:「最近得出国去出差一趟,事前手续比较多,真的挪不出时间。」

  「没事,是我唐突了。」其实这头的秋君反倒是松了口气,毕竟若是真的见了面,那便犯了天条。但,在叶修拒绝他的那瞬,仍是不可免的难过了下。

 

  ——这样就好。维持现状就好。不该再有奢求了。 

 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。

    第四回,<真相大白>

  ——东风夜放花千树,更吹落、星如雨。宝马雕车香满路。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。

    蛾儿雪柳黄金缕,笑语盈盈暗香去。众里寻他千百度。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。

   那天之后,叶修好些天都没上十一区去。在这期间,他们已经抵达苏黎世。

  或许只是下意识不想见到木樨,因为那个人,让他益发思念起苏沐秋来。

  面对外人时,提起那家伙和他的死,他一向是直言不讳的,因为除了死亡,他带来太多美好,相较之下阴阳两隔这件小事,实在不足挂齿。

  只是一次时间稍微长久了些的分离,叶修心想。

  但他却无法容忍,那个与苏沐秋太过于相似的男人。不仅只是因为那人的操作让他想起苏沐秋,毕竟在这之前已经有了个周神枪了,江山代有才人出,他并不意外。令他无法正视的,他似乎正一点一点的蚕食了他们之间的回忆。

  太过相似。不,不仅是相似,与他记忆中的那人,分毫不差。但不论如何,都不是他的故人。

  见了面,若不是苏沐秋……叶修一旦想起那结果,即便是必然,他仍是觉得无法忍受。但不见,又觉得能断了那想念也是好的。

  经过几个晚上的辗转反侧,他觉得自己快疯了。

   近几天,国家代表队众选手都发现了叶修不对劲的地方。

  叶修竟然在开会时走神,而且还是在分析周泽楷的比赛中途。

  他盯着一枪穿云的神情令众人感到背脊一阵阵的发毛,终于主人看不下去了,开口道:「前辈想试就拿去。」还将账号卡豪气地拍到叶修面桌面上。

  竟可以让一向开启静音模式的周泽楷开金口,其惊悚程度可想而知。

  叶修回神后,盯着众人一脸莫名奇妙地问:「这样看着我做什么?」

  「叶领队,我们知道你最近没休息好,我们今天先到这里,如何?」喻文州飕的一下子站了起来,爆手速关了投影机并打开电灯,「大家散会吧。」

  不只黄少天,在场所有选手当想站起来替他们队长欢呼了!

  所有人逃难似的在几秒钟内作鸟兽散,各自找了一个小角落和自家恋人诉苦去了。

  其中最苦逼的莫过于枪王周泽楷,一脸无辜地盯着屏幕那头的江波涛看,据『不小心』路过的方锐说,那表情说多可怜就有多可怜。

  慌乱之下我们枪王也忘记装耳机了,江波涛的声音从喇叭清晰地播放了出来:「小周你先别紧张,叶前辈他不会觊觎你的一枪穿云,就算觊觎了也不能对他怎么样,冷静点。」

  众人已经无力吐槽江波涛和周泽楷的沟通方式了,继续转过头去各找各妈。

  「对了……叶修前辈,会不会是谈恋爱了?」

  江波涛这句音量并不大,却正好不大不小的传入了所有人耳里,下一瞬间所有人全聚集到了小小的NOTEBOOK前。

  「可能那人玩的神枪,这样讲就说得通了。」黄少天在一旁说,「当初他身边的搭档也是神枪,可能性高。」

  「网恋?」孙羊羽问。

  「不然还会有其他的可能吗?」唐日天一脸鄙视。

  方锐翻了翻白眼,说:「你们两个小的一边玩儿去,大人忙着呢。」

  「我刚才和队长讨论了下,觉得可能性相当高。」张新杰握着仍在通话的手机,突然开口。「至于对象,应该就是那天那个在职业选手群引起轩然大波的账号,叫什么来着?」

  「你说木樨?」沐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,「别猜了,他只是最近心情不好而已。光是他用神枪,能谈恋爱的机率就不大了。」

  活人哪能比得过死人呢?因为她比谁都清楚,叶修对自家哥哥的心思,所以可以肯定,机率不高。

  「不过,我倒真希望,能出现一个这样强大的家伙。」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哥哥,但叶修这些年来这样辛苦,作为妹妹仍是有些于心不忍的。

  「你们在说我什么呢?」叶修扒着会议室的门框往外探头,被吼隐约能见一股黑气,令人头皮发麻。「下午的自主练取消,咱们来练体能。太闲了你们,还有时间谈八卦啊?」

  「叶修你没人性!」「垃圾!」「公器私用!」「小人!」「滚!」

  在一阵叫骂声中,叶修回自己房间,关门开计算机刷卡进荣耀。

  果不其然,遇上了木樨。

  『下本吗?』他传了条讯息过去。

  那一头迅速回复,『我不是账号的主人,他最近忙没法上来。』

  『所以你是代练的?』

  『也不算是……就上来帮他挂着,玩荣耀什么他比我强多了。哎兄弟你和他似乎挺熟的?帮我个忙吧,我这阵子也忙,根本没时间替他练,你能代我替他练不?』

  『我人在国外呢。你寄来估计他都忙完了。』

  『哪国?我也不在内陆。』

  『我在苏黎世出差。』没必要说谎,他老实回答。

  『算我拜托你了,我真没时间。现在寄大概下午就会到了。』

  叶修本来打算拒绝到底的,但回过神来却发现,自己已经传送了讯息。

  『好。』

  君子一言,快马一鞭。当天下午,叶修从饭店前台接过账号卡时,悔得肠子都青了,却连反悔都不能。

  当晚国家队众人(除了两位女队员)其余人拿起筷子手都有些抖……给饿的!

  当晚叶修登入账号后,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……然后将其付诸行了。

  他向沐橙借来另一台计算机,登入他的君莫笑。

  盯着屏幕,叶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地微笑。

  直到世界邀请赛结束,那人然终于来信息要回木樨的账号卡。

  风流倜傥帅猪哥:之前那账号卡……麻烦了。

  叶修回道:我今晚要回国了,卡寄放在饭店前台,自己来取吧。

 

  回到北京,叶修回老一家后竟就这么待着了,每天无所事事便登上荣耀等木樨出现,毕竟他在账号卡上做了点手脚,若登入他必定会来找他算账的。

  也说不上是同谁计较上了,究竟是他自己,或是木樨。做出如此幼稚的事……但他依旧期待着那人的反应,日日守株待兔。

  说到天庭这里,好不容易完成了老君交代工作的秋君立马去拜访天蓬,欲拿回心爱的账号卡,却听闻了那个机欲昏厥的消息。

  「账号?喔,因本帅方才有些忙碌,将其寄往人间了,业修师侄定会好好替你练等的,秋君放心。」

  闻言,秋君只觉眼前一黑,几欲昏厥过去,良久才回过神来,指着天蓬道:「你……你竟然……」

  见他气得发抖,天蓬叹了口气,道:「秋君,执念并非不碰便可归于虚无。只有你真心放下了,才是真的放了。若今日我并非将账号卡给予师侄,你反应可曾会此般剧烈?」

  一句话犹如当头棒喝,打醒了他。

  似是被抽干了浑身气力,他瘫坐于太师椅上,道:「天蓬,我该如何呢……」

  天蓬伸手拍了拍秋君的头顶,道:「一切随缘随喜。当初我历情劫,被贬进了猪胎,回归仙位几百年才回复了过来,没事的。」

  秋君想起民间那些关于天蓬元帅的传说,不住笑出声来。

  「看你笑了,我就放心了。拿去,你的卡。」

  秋君接过心爱的账号卡,立马往老君殿奔去,迫不及待地打开电源登入游戏。刷卡登入,看见他家小神枪的数据,他感到眼前一黑,喉头一口血差点就这么喷了出来。

  下一瞬他见到那个账号晃至眼前,怒发冲冠的秋君张口便骂:「操你妈逼!叶修你这该死的婊子!」

  语音方落,他理智回笼,惊觉不好!

  他现下只祈祷,叶修正好没开启音效系统,但天不从人愿,毕竟秋君并没有关闭语音,于是那句话一字不漏地从叶修的播音喇叭传至他耳中。

  一阵难捱的沉默后,叶修颤抖的语句那头传来:「苏沐秋……是你。」

  似被制住了罩门,秋君愣在那,不知如何回应。

  「苏沐秋,是你。」这回那头的语句肯定。「所以地府也有荣耀?」

  重点好像不太对。

  这头的叶修完全不似那般淡然,天知道他在听见那句叫骂时,有多讶异。

  从一开始的怀疑,到此时肯定,绝对是那人。

  苏沐秋在被他惹毛时,都是这反应。

  惊愕之后,他开口问了句令人傻眼的,地府是否有荣耀。

  「叶修……把我的装备还来。还有我的技能全红了,怎么耍我呀?」那头的秋君索性破罐子摔破,不管了,算账重要!

  「苏沐秋。」

  「你听见没有,东西还来!」

  「苏沐秋。」  「你抽风啊。」

  「苏沐秋。」

  「干麻啦?」

  「我很想你。」

  一阵沉默后,叶修才听见那头传来一句,轻得机不可闻的,「我也是。叶修,我很想你。」

  在这之后,谁都没再开口,仅只是听对方的呼吸声透过电子转换,在耳边回绕。

  良久,叶修听见那头说:「我该下了。」

  「明天还一起打荣耀吗?」叶修不敢想,他不断告诉自己,这只是场梦,他太过思念苏沐秋所造成的幻梦。

  「嗯,不见不散。」在下线前,他又补了句,「若不能接受,当作场白日梦也不错。」

  木樨下线后,叶修一人呆愣愣地坐在那,直至黄昏叶秋回来,换了他好几声才回过魂来,与他出门用餐。

   ——若这是场梦,我愿长睡不醒。

 

    第五回,<情投意合>

  ——花明月黯飞轻雾,今宵好向郎边去。铲袜步香阶,手提金缕鞋。画堂南畔见,一向偎人颤。奴为出来难,教君恣意怜。

   秋君可是一点儿都不冷静了,向老君告了声假后便往天篷的元帅府去。

  「秋君怎么慌慌张张的?」天篷似乎丝毫不意外。「你先冷静下来,咱俩慢慢说。」

  须臾后秋君情绪方平复了些许,究竟是求而不得的念想,他开口道:「天蓬,不能再下去,这是违反天条。」

  男人却瞥见秋君眼角闪过一丝艳红,是入魔的征兆。

  叹了口气,他方道:「秋君,我怎么同你说的,都没听进去呀。相逢自是喜,别问是劫是缘。」

  「但佛亦是说:缘起即灭,缘生已空。」他淡然莞尔,但魂魄的色彩却益发浓艳,无一处不是执念。

  此状不禁让天蓬感叹,植物就是死心眼,想当年他和他大师兄,那儿管它天条说啥,做了再说。虽下场皆十分惨烈,但好歹亦算是从心所欲不逾矩。

  「秋君,下凡去罢。去会会他,老君那儿我替你拦着。」

  聞言,秋君的眼睁的斗大,一脸不可思议。

  「这不可行,你会被天罚的。」

  天蓬莞尔,道:「是劫是缘,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。」他一伸手,将秋君推下了云端。

   叶修是被吓醒的。更正,是被压醒的。

  试想,三更夜半有个大活人突然掉到你身上,只要是个人都会吓到。

  还来不及惊叫,叶修差点没被那人的容颜吓了个魂飞魄散。

  「苏沐秋!」

  伸手摀住那人的嘴,低声道:「小声点,我不能被人发现。」

  叶修终于从朦胧间完全清醒,伸出蛇轻舔了下那人掌心。嗯,差不多,也没比较嫩。

  「你你你不要脸!」惊叫着收回自己的手,秋君一脸惊恐地瞪着他,「怎么十年了一点都没变!」

  叶修连忙伸出手反摀住苏沐秋的嘴,「你要把整间宅子里的人都吵醒吗?小声点,刚刚说我呢。」

  想当然尔,换叶修被以其人之道还诸其人之身了。

  毕竟苏沐秋也不算是省油的灯,哪儿有被调戏不还手的道理?

  闹着闹着,四目相接的那瞬,两人在对方眼底看见自己的倒影,如斯清晰。

  「叶修……」

  「苏沐秋,我好想你。」是叶修先伸出手,将青年紧紧抱入怀中。

  苏沐秋仅只是楞在那,良久才伸出手,轻拍叶修后背。

  他不敢出手回拥,仍旧是理智占了些许上风,秋君心底清楚,这样私会,不仅对自己不利,甚至可能还会危害到身为凡人的叶修。

  「你怎么来了?没关系吗?」像是想起了什么,叶修松开他,伸手在他身上摸索,「伤都好了吗?」

  这样无心的举动却让秋君有些许尴尬,毕竟心系之人在怀,还这样搧风点火,他终究只是迟钝了点,不是毫无感觉。

  伸手拉住叶修,他道:「没事,我好好的。」

  「你那时……」呀然而止,是因为想起了最不愿回想那幕。

  秋君察觉了,默契如他们怎可能不知道叶修想到了什么。

  「都过去了,我现在好好的,在那里日子也过得还不错,你别难过了。」他明白,不论日后如何,他肉身死亡所带来的梦靥终究是要纠缠叶修一生一世了。

  「我这是在作梦吧?」叶修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,「这一切也太不科学了。」

  秋君失笑:「你说我是真的还是假的呢?」

  「第一,苏沐秋死时根本不知道我对他有意思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。第二,子不语怪力乱神,你看起来就是个人,我才不相信甚么重生穿越小说,都是骗小女孩的。第三,若是真的苏沐秋,第一个找的人不会是我,是沐橙。」叶修一一详细列点分析。

  「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。」秋君有些无奈,毕竟修说得句句属实,他丝毫无法反驳。若不是在天庭遇上了那些事,他首先找的绝对会是沐橙。但仍是要辩驳的,「你就不能假设说是我死后开窍了,发现我喜欢你。能够还阳时首先想起你所以来找你谈心吗?」

  「嗯……说你不知还阳会不会对活人造成影响,先找皮糙肉厚的我来做实验,没事了再去找宝贝沐橙还比较有说服力啊苏大大。」

  「叶修你!不可理喻!」因太有道理而无法反驳的秋君竟就这样炸毛了,一使劲将叶修掀翻在床上,呈现出床咚的姿态。

  这动作太暧昧,让叶修一时不知该不该挣脱,于是两人就这样对视着,谁也不让谁。

  见叶修脸上的倔犟一如同当年,秋君心念一动,低头便吻了上去。

  被强吻的人也傻了,就这样呆呆的任秋君占便宜。

  唇齿交缠,似演练了无数次,如斯和谐。

  吻着吻着,叶修伸手攀上了青年的肩,这是苏沐秋,他心底明白,只是不愿承认,怕梦醒时翻太过难捱。

  吻着吻着两人都有些上火了,秋君连忙要起身,却被叶秋拉回柔软的床铺之间。

  「怎么?占了便宜就想逃?」他压下秋君,扣住他的下颔,再次唇齿相交。

  秋君确实想逃,这样下去他俩都会失控的,而这样的失控,必定是天理所不能容的,届时后果不堪设想。

  「修……叶修,放开我。」他反手挣开了叶修的禁锢,问:「你可想好了?」

  「想好什么?我有啥好想的?」叶修一脸『你脑子进水了』的表情望着叶修。

  秋君叹了气,「或许我不是苏沐秋呢?再者,我们人鬼殊途,这样下去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?」他其实是不敢赌的,不敢拿叶修来赌。

  最怕从此相忘江湖,似绛朱仙子与神瑛侍者。

  「那些重要吗?我都不怕了,你怕什么呢?我没那么脆弱。」然后叶修轻笑,「何况……苏大大,你这里都已经这样了,临阵脱逃不会憋坏吗?」

  其实秋君的下身在方才叶修对他「上下其手」之时便隐约有抬头之势,再加上后来的水到渠成,更是这他这个童子身分外难捱。

  「你!」他耳后绯红一片,然后感觉到那人贴在自己身上的灼热,反调笑道:「叶大大你也差不多呀……」然后伸手揽过他的肩,再度吻上。

  秋君心想,罢了,随心而遇吧。道时还可诓骗说叶修不知情,将罪状往自己身上揽,亦是能保全他。

  夏夜本身便穿得少,秋君伸手撤去叶修的衣衫,叶修亦替他除多余的障碍。

  情到深处,一室春光。

   隔日叶修是被热醒的,然后发觉自己与一个大活人相拥而眠,好不惊讶。

  稍微清醒后,他看见阳光洒在苏沐秋的睡颜上,似是精雕细琢的玉雕,如斯美好。

  若这家伙还在,必定是荣耀数一数二的美男子,嗯,可能和周泽凯并列也不一定。

  接着他回神般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,又捏了自己的脸颊,会痛!这不科学呀!梦里应当是不会有任何痛觉的!

  秋君一觉醒来,便看见叶修揉捏自己脸颊的可爱模样,一个翻身又将人押回身下,问:「怎么?后悔失身于我了?」

  「谁后悔了?」叶修笑,「我还怕你不是真的呢!」

  秋君听闻这句,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心疼,道:「我在呢。」

  但他自己也知晓,这仅只是短暂的重逢,甚至为此他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,兴许永生不得再见……但他依旧舍不下。

  叶修已经成为他的执念,就似叶修之于他。

  他们赤身相拥,却十分温馨自然,与欲念无关。

  「哥?」门外响起叶秋的叫唤,然后接下来是开门声。

  叶修连忙出声制止:「叶秋等等!」

  但依旧来不及,叶秋已经推门而入,却似未看见苏沐秋那般,问:「哥,你裸睡就裸睡,我又不是第一次看见,倒是你衣服乱丢十分不可取。」

  叶修十分惊讶,毕竟秋君现下就躺在他身侧,但叶秋却没看见。

  「我先下楼了,你也快点下来吃早餐。」

  叶秋离开后,叶修问:「那……我先下去了啊。你要我帮你拿食物上来吗?」

  「不用,你也看到了,我不必吃东西的。」秋君起身,替他穿衣,「你自己保重,若有不适要马上同我说,知道没有?」

  「知道了,在上头等我,我马上回来。」叶修吻了问他的面颊,才下楼用早餐。

  两人心照不宣的忽略了方才叶秋进门时的所说的话,仍分别兀自抱持着镇定。即便心底街掀起了惊滔骇浪,甚至不安恐惧。

  在出门之前,叶修回身吻上秋君的唇,直到气喘吁吁才放过对方。

  「我马上回来,不要走。」

  秋君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开始后悔起与叶修的再相见。

  失而复得的甜蜜与喜悦,会让分离更痛苦。

  但死别生离,就竟是他们之间的必然。

  不知怎么,他眼眶微热,伸手一摸,竟是留下了两行清泪,为他们已注定的将来,无可奈何。

  能处多久,就处多久罢。

  重逢太不容易,他会好好珍惜与叶修的每分每秒,然后拥抱必然寂寥及沧桑。终于,他明白了那句。

  ——不知由所起,一往而情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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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LOF不讓我一次發,只好分上下了QAQ

 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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